汽车停驻的片刻

中午的公园长椅上，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打开饭盒。他身后隔着矮篱笆就是马路，车流没停过。他吃饭时偶尔抬头看一眼，那些车从他面前滑过去，快的慢的，贵的便宜的，都只是滑过去。他嚼着饭，眼神没什么特别的，像看一排树或者一堵墙。汽车对很多人来说就是这样，天天见，天天用，但很少真正去想它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他每天凌晨四点多出门，骑电动车到这片街区，那时候路上几乎没车。天亮之后车多起来，他扫到路边就得留神。有次一辆车贴着他身边过去，后视镜差点刮到扫帚。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，他也没还嘴。后来他学乖了，扫马路牙子的时候把扫帚横着拿，身子往里靠。汽车教会他的东西很实在：离远点，别较劲。

他儿子在汽修厂干活，去年考了个证，现在能修发动机了。儿子跟他说过，一辆车看着光鲜，底下几百个零件互相咬着，哪个松了都不行。他听不太懂，但记住了这句话。有回他扫到一辆抛锚的车，司机蹲在轮胎旁边打电话，急得满头汗。他推着垃圾车过去问要不要帮忙，司机摆摆手。他走开的时候想，这铁壳子坏在路上，比人还娇气。

公园对面有个商场，地下车库入口天天排队。他扫到那边的时候常看见车一辆接一辆往里钻，有时候堵到马路上，喇叭按得震天响。他推着车从旁边过，心里算着时间：这拨人大概是赶着吃午饭的。汽车把人和地方连起来，也把人堵在半道上。他不懂什么规划什么流量，只觉得车多了路就窄，路窄了人就急。

下午他扫到公园另一头，那边有个小学。放学时候门口停满车，家长站在车边上等孩子。有个老太太每天骑三轮来接孙子，三轮车挤在汽车缝里，挪半天出不来。他有时候帮她推一把。汽车在这儿是铁栅栏，把人和人隔开。他推完车继续扫地，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，混在发动机的声音里几乎听不见。

傍晚他把垃圾倒进转运站，骑电动车回家。路上车灯亮起来，一串一串的，红的白的。他夹在车流里等红灯，脚撑在地上，看旁边一辆黑色轿车里坐着个年轻人，一只手扶方向盘，一只手刷手机。绿灯亮了，年轻人没动，后面喇叭响成一片。他拧了下电门先走了，心想这铁壳子再方便，也得人脑子清醒才行。到家把车停进车棚，旁边挤着七八辆电动车，都没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