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猫在输液笼里缩成一团，前爪埋进毯子，眼睛半闭着。笼子很小，只够它转个身。输液管从顶上垂下来，顺着铁栏绕了半圈。主人蹲在笼子前面，隔着栏杆伸手进去摸它的头。走廊里还有另外几只笼子，有的狗在低声哼，有的猫干脆把脸埋进角落里。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动物体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忽然想到这辆车今天已经跑了三趟，送孩子上学，去公司打卡，现在又到了这里。

车就停在医院门口的路边，双闪还开着，怕贴条。那辆开了七年多的两厢车，后座底下还留着上次去海边带回来的沙子。仪表盘上贴着年检标，边角翘起来一块。平时我对它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就是个代步工具，油门踩下去能走，刹车踩下去能停。但今天坐在宠物医院走廊里，听着笼子里那些细碎的动静，反倒想起车里的安静来。关上车门那一瞬间，外面全隔掉了，发动机怠速的轻微抖动从座椅传上来，像某种稳定的心跳。

养宠物的人多半也开车。带猫去绝育，后座放个航空箱，箱子拿安全带一勒，猫在里面叫一路。狗就更麻烦了，大型犬往后备厢一塞，爪子把塑料衬垫抓出白印子。有人专门买SUV就为了狗能站直，后排座椅放倒铺上垫子，变成移动的狗窝。我见过一个开面包车的大哥，后厢里焊了铁架子，专门放笼子，拉一车流浪狗去绝育。他说这车除了狗味没别的毛病，空调坏了两年也没修，狗不怕热。听完我看了眼自己的车，后座脚垫上全是猫毛，吸尘器吸了三遍也没弄干净。

医院里那只猫输完液，主人把它轻轻抱出来，装进一个软包。软包往肩上一挎，走向门口一辆灰色轿车。她拉开车门，先把包放在副驾驶座，又绕到后面调了调座椅靠背，好像要让猫躺得舒服些。车发动起来，尾灯在傍晚的街边亮了一下，汇进车流里。我忽然觉得车这个东西挺有意思，你每天开着它上下班，觉得路堵、油耗高、停车难，可到了这种时候，它就是一个能把你和你的猫一起带回家的东西。笼子再小，车再旧，能装下这些就够了。

轮到我进去的时候，医生说是肠胃炎，问题不大。我抱着猫出来，走到车边，拉开后门。猫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，我把箱子放在后座中间，拿安全带绕过箱子的提手扣好。坐进驾驶位，拧钥匙，空调吹出暖风。猫不叫了，大概是暖风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动静。后视镜里能看到箱子的一角，安安静静卡在座椅中间。我挂挡起步，想着回家得把脚垫抽出来好好洗一遍，猫毛实在太多了。

路上等红灯，旁边停着一辆新车，车主正拿布擦仪表盘上的灰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辆，方向盘磨得发亮，挡把上的皮子裂了一道口子。可它每天按时打火，该冷的时候冷，该热的时候热，没在半路撂过挑子。猫在后座偶尔动一下，爪子挠箱壁的声音很轻。绿灯亮了，我踩油门往前走，车流裹着这辆旧车往家的方向去。